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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火红“结下梁子”
更新时间:2016-12-01    来源:会泽县文联   作者: 刘元盛    

  云南会泽东北面的火红乡有22.9万亩人工林,22.9万亩的背后是22.9万亩荒山。火红,在化蝶中华丽转身。
  初次穿行火红梁子,颇有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韵味。感觉有站在梁子上的高度,却想象不到这就是会泽五大梁子之一的火红梁子,因它平稳厚重,失去梁子的刮骨瘦削、苍凉险峻、罡风猎猎。这与我走过同是会泽的大海梁子、驾车梁子迥然不同。
  因会泽县文联在火红乡举办“寻韵火红”文学笔会,使我有幸游历火红的河谷风光。从火红乡政府驻地往北走出大约五公里,就是近一个小时的下坡路,经过耳子山村委会,刚好把人工林走完,就是牛栏江河谷的边沿,准确说是大岩洞的边沿。驾驶员们停下车来,说是踩刹车脚都踩酸了,也让刹车片降降温。火红梁子,用现身说法诠释它不是徒有虚名。一个当地的同事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自信的口气说:“火车转弯给是松兜的嘎。” 
  在河谷边可以看到牛栏江对岸幕帘般的殷红悬崖,极目所见都是暴力撕裂的累累伤口。这些伤口仿佛要愈合,又仿佛还在撕裂。透出一股好人不要命、恶人都胆寒的狠劲和蛮力。这是我搞错了,错以为22.9万亩人工林就是火红的全部。火红,还有一大片无法人工造林、不具备植被生长的裸体。火红,因有河谷,火一般的烈。
    “不怕得,悠着点走。”向导说。大家都没在意。
  颠颠簸簸转过一个又陡又窄的手拐子弯,刚修通不久的简易毛路上的活动石块叫车子有刹不住的危险,再转一个手拐子弯,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同行就惊得“哇瑟,我的黄天菩萨……”。她那本被热力烘烤得发紫的脸一下刷白,闭住眼睛,把脸弯到膝盖上用双手捂住。我也没敢往外多看,只感觉头上如遮阳帽的悬崖在猛扑下来,身子处在被掀翻的桌面上颠簸着往下坠落,四肢毫无痛感地被肢解。巴不得转过手拐子就进入另一个可以缓口气的山头,可这手拐子就在一个崖面上反复无常地重复。本来在往低处走,心里会渐次踏实放松,相反,重复一个手拐子,就增加一分惊恐。这是一种在清醒状态下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摔到底又爱惜一个囫囵身的恐惧。还好,在只有两公里左右的路上急速下降几百米海拔后大家都安然无恙。
  下完这片崖,就是牛栏江的唇边,转过弯,到了堪称河谷代表作的大岩洞。
  又停车,一为观景,再为“脚软了”。当我跨出车门踩到地上的那一刻,一种负罪开释的感觉从脚底袭上心头。我旁边那女的脸被她用手捂得紫红,红成个透心水萝卜。我问著名作家洪峰走过这段路的感觉,他以无所谓的姿态说:“没事,挺正常。”说完就忙着拍照。他骗人。他不是我们说的那种“憨胆大”。回到火红乡政府驻地时他才说:“我随时准备提手刹,尽管我不会开车,要是有意外,不管结果如何,提手刹总比不提手刹好。”
  作为代表作的大岩洞,还是一片崖,静如人去楼空的帘幕,简单、直白、生猛,没有云蒸霞蔚,没有气象万千,没有空灵玄妙,一眼就看完。只有刀劈斧削能弄出那种滑料一般的崖面,但刀劈斧削又弄不出那种瘆人的、感觉自己渺小如微末的气势。这崖,会叫山鹰见了做噩梦,耗子见了淌猫尿。用会泽人的话说是“痴头磕恼,撞尸尸的”。通常,山高必有怪,险峻生妖魔,这崖是还没被神话传说和现代暴力污染过的圣地。反让人想从简单中窥出不简单来,从直白背后悟出潜台词来,从生猛中感悟超出想象的洪荒之力。
  紧贴崖脚,就有几间一排的还是瓦屋面的土坯房。那房子好像正在沿着崖面下滑,只差那么一点才落到崖底,但还处于悬空状态。崖面和人家,就好像蚂蚁扛着大旗跑,就好像无字天书页脚上透出的一个关键词。我想,那户人家的后墙一定留有后门,直通崖的心脏,里面藏着洞天福地,藏着人类的秘密,也许有不许外人擅入的重重机关,也许有冬暖夏凉的会议室,也许有某个皇帝的密诏,也许是某个未解奥秘的孕育之地,也许是与神交流的特定场所,也许……只有这里的人家能读懂崖的脾性,识得崖的奥秘,珍惜着与崖结下的情意,守护着与崖发下的誓言。
  洪峰说:“还行,有味,有味儿。”
  崖下人家大都是散落的花花户,如同包谷饭里掺上的几颗米粒。三五家聚在一起的都很少,地势决定不可能形成有规模的群落。有半数的人家盖起小砖房。看不到进出村间的哪怕如猫路一般的道路,更别说宽马大路。我们所在的牛栏江这边是云南地界,那边是贵州地界,看来贵州地界人家的出行、物流、采买大多是通过河上的吊索溜到云南这边,与云南的火红乡发生关系。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的人也许没觉得生活的艰辛困苦,因为自认为都克服了,只有生活在都市或者天堂中的人,才能更深切地体会到这里人们的不易。一个在路边拾碎柴、身材有点消瘦、穿着青衣蓝衫的妇女笑着跟我们一个同事说:“坐老的山坡不嫌陡,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咋个会嫌弃呀。”真正是山恶人善、山恶人朴。
  叫大岩洞,不确切。在代表作靠边的中上部有一个洞,相对于崖面,只是一个透气的小窗,不禁叫人想到会泽城里古老民宅瓦屋面上的猫眼;这洞相对于王侯将相的朱漆大门,又无可匹敌。用洞来代表这样一个崖面,颇有以点带面之嫌。洞,有模有样,棱是棱,面是面,方是方。渐近它面前,才发觉叫洞更不确切,叫崖门或崖窗才准确。可以看到一扇向内开的门扇,好似刚打开到一半,仿佛能听到悠然厚重的“咿呀”,仿佛自己已经飞升临门,不免生出急于寒暄的见面之喜。就要错过门时,又觉那门在依依不舍地徐徐关上,几乎要张口与洞主离别致谢。这门,如果硬要有神话,它就是产生神话传说的入口;这门,是崖下人家瞭望世界的窗口,是崖下人家对旅人敞开的心扉。大岩洞,因了这个洞才有几分生动,一如冷漠面孔上会说话的眼睛。
  走在两边悬崖就要合拢的河谷里,我有一种落入陷阱想要逃离的感觉。
  火红的河谷,不去一次一定留下大大的遗憾,正如恰巧碰到一个村民用吊索过河那样。只见那五短身材、团脸阔面的中年男人把附在吊索上的滑索和滑轮从对岸拉过来,顺便问我:“你们要过呀?哦,不过。”他脚往滑轮上的兜套里跨上一只,歪着兜住屁股,唰唰就到了那边。所有摄像的人都来不及对准镜头,选好角度,调好焦距,他就已经悠然地足踏对岸,如同密林深处闪一下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飞鸟。一直到我们离开,都没再碰到一个过吊索的人。来了一次还再来,我认为有点傻。
  回到乡政府驻地,坐在我旁边那女的给他男的发信息:“终于平安地活着回到了乡政府。” 
  在火红的“火红、尖山革命武装起义纪念馆”里陈列的青褐色古墩石,也叫柱墩石,首先以其大气、精美、厚重赚足眼球,令观者赞绝。这是火红开明地主金绍清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遗物之一。这古墩石,经受了时间老人和特定历史事件的抚顶受戒,被点石成金的法术所化育,早已超出了石头的意义,比等身的金子还可贵。它如幽兰般淡然释放出勾人的气息,诱惑你忘我地走进它。走进它,就走进地主金绍清的前世今生,走进一个地主家庭的密室,走进一个阶层错综复杂的社会棱面,走进金绍清灵魂涅槃后的深明大义,走进震惊全省的火红、尖山反蒋武装起义,走进中国解放战争风起云涌的历史洪流,走进35位革命烈士英勇牺牲的壮烈场面,走进火红继往开来的现代史。这古墩石是储存了无尽信息的可移动磁盘,是时代变迁的万花筒,是会叫时间倒流的后视镜。纵是给你相同的石材,现代雕刻工具,还假定你会克隆、会复制、会3D打印,你也无法再造那样的杰作。只能被模仿,不能被超越。
  火红,红出个性,红得彻底,红得永远不会降温。 
  名见经传,不在于乡(镇)大小,不在于人口多寡,不在于位处要冲,而在于瓤子。
火红,抬得上桌面的瓤子还有滇东北最大的洋芋种植基地。火红大洋芋走俏四川、重庆。素有“小五粮液”之称的火红小锅酒,火红黑山羊,都是滇东北独树一帜的名牌。云南是祖国版图的边疆,会泽是云南的边疆,火红是会泽的边疆。在这样一个边远小乡(镇),动辄就有叫得响的名牌,实属难得。
  向与火红“结下梁子”的革命先烈、为火红做出贡献的仁人志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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